编者按
晋安钟灵毓秀,人文荟萃,是闽越文化的重要发祥地,也是闽都文化的重要源流。适逢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5周年,晋安区委宣传部、区文联、区文体旅局和区旅游中心联合出版了《福聚晋安—文旅专辑》,按“山、水、城、村”四辑,收录晋安文旅散文作品28篇,为时代留痕,为今日繁荣之东郊立传,为文旅强区赋能提效。即日起,今日晋安微信公众号开设“走读晋安”栏目,与你一起走进晋安,来一场走心的寻福之旅。
都市里的“岛屿”
大雄
想象一幅画面:很早以前,这里是海湾,汪洋一片,只有几处陆地露出水面,自由地呼吸。几千年后,海退,这里变成湖沼,造堤填埋后,成为土地家园。我说的是福州。
今天福州被称为“山”与“屿”的,就是海中“站”起来的陆地。“屿”是山边高地,常会出现在村名。在东郊登云山、牛岗山下,是“竹横前后屿”(竹屿村、横屿村、前屿村、后屿村)。今天的我,漫步在晋安的屿地,有些恍惚。那里不再是乡村的模样,而是繁华都市,“屿”成为路名,竹屿路,横屿路……让人对旧村落有一丝辨认。
重建后的东野竹林书院。资料图
但也只有老村民可以说出,哪片曾经是竹屿村,哪片是鹤林村……对我而言,眼前只有车水马龙的道路,鳞次栉比的高楼,酒店,夜市,商超,时尚的少男少女,烘热的声响……现代化的气息不分边界,一种混沌的兴奋。
就在这时,在 20 多层高的假日酒店和体量硕大的泰禾广场商圈中间,有飞檐翘角、青瓦黑墙的庭院斜刺出来,整齐排列的三座明清大院——邓氏宗祠、邓拓祖居、邓家骅故居,仿佛划破时空。
迁建后的邓家骅故居、邓拓祖居。
邓家骅是清末民初著名海军将领,1917 年被委任“海筹”舰舰长(中将),曾得到孙中山先生高度评价。故居建筑面积很大,七檐山墙,斗拱、雀替、垂花柱、窗棂做工精细。邓拓是杂文家、诗人、历史学家、新闻界泰斗,曾任人民日报社社长兼总编辑。以“马南邨”为笔名撰写《燕山夜话》专栏杂文,并与吴晗、廖沫沙合开专栏《三家村札记》。他的故居在乌石山麓,这是他的祖居。这两座古宅2019年8月迁建于此。?
在古宅的一侧花园,有宋代的坊兜桥(此地原是坊兜自然村),石板铺成的桥梁,长不过5米,桥面残存“弟子”“舍钱”等宋代题刻,是竹屿现在能找到的最古老建筑之一。它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桥了,桥下无水,卧于地面。竹屿曾是水乡,水系发达,想当初,这座桥下流水潺潺,桥上行人无数。今天的它在不起眼的角落,少有人知。但它依然是一座桥,连接着千年历史,回应着汩汩水逝。
资料图。
竹屿千年历史,人才辈出,除邓家骅、邓拓外,还有明代贤人邓原岳、邓坤、邓迁,清末举人邓宜中,民国教育家邓萃英,现代著名物理学家邓昌黎,台湾音乐大师邓昌国,中国科学院院士邓叔群,国民党中将司令陈尔修,驻美总领事、驻加拿大大使陈元屏,海关总督陈元藩等,可谓人杰地灵、群星灿烂。
隔东二环,对面泰禾商圈可望一座木牌坊,如同一扇门,门内是一条街巷闹市。始建于明嘉靖七年(公元1528年)的木牌坊,上端斗拱层层出跳,覆以歇山顶。坊表正面楷书“父子贤良”,旌表的是邓迁、邓原岳父子为官清廉,他们分别官至嘉兴通判和户部主事;背后楷书“兄弟孝友”,旌表邓应斗、邓应轸两兄弟和睦相处。木牌坊在清同治、民国时期两次修复,后迁建于此。据说,原本还有第三块,刻着“礼经奥义”,旌表学者邓廷曾一生致力札记考订工作。古牌坊是竹屿人的精神象征。
竹屿木牌坊。
为什么这块小小的“岛屿”会涌现这么多人才?邓拓夫人丁一岚1979年回竹屿探亲时说的一句话,或可从中找到答案。她说:“我们竹屿村,在古代就建有书院,又出了这么多名人,可称中国文化之村。”她说的书院,是指始建于五代后唐后期,由邓天祥将军在竹屿创立的东野竹林书院。它虽不是福州第一座书院,但也是较早的之一,是福州的文脉发源地之一。
南宋理学大师、教育家朱熹在书院开堂授课,影响很大。至今后山还留有他亲书的“凤丘”“鹤林”的巨幅摩崖石刻。这里的地名都非常雅致,竹屿,竹中君子(果以产君子而闻名);鹤林,仙人驾鹤;凤丘(今牛岗山),凤兮来兮;登云,腾云驾雾……真不愧是大儒驻足教化之地。此后历代皆有大学者来此讲学,明代福州状元翁正春、宰相叶向高等都在书院担任主讲。学子众多,培养出很多俊才。明嘉靖年间,长乐营前的陈谨闻书院严师执教,特地来此深造,高中状元。
晦翁凤丘山题刻。(黄荣春/摄)
竹屿长满翠竹,风景犹画,让人不禁生出悠思。魏晋时期“竹林七贤”,刚直酣畅,文人神往。在这片竹林之下,明代也雅聚了竹屿村的“竹林后七贤”:邓定、邓克俊、邓原岳、邓方城、邓炽昌、邓芳洲、邓硕卿。他们慕贤结社,将书院改建成“竹林精舍”。邓原岳,字汝高,号翠屏,别称西楼居士,万历年间进士,授户部主事,迁湖广按察司副使,工诗。邓原岳邀来著名学者谢肇淛、曹学佺、林宏衍、陈荐夫、徐熥等在此结社吟咏,一时主导福州文坛,时人尊为福州“竹林七贤”。后精舍扩为“东野竹林书院”。
福州“竹林七贤”并非浪得虚名。曹学佺,侯官县洪塘乡人,明代户部尚书;藏书万卷,著书千卷,毕生好学,对文学、诗词、地理、天文、禅理、音律、诸子百家等都有研究,尤工诗词;曾谱写闽剧的主要腔调逗腔,被认为是闽剧始祖之一;他很有气节,清兵入闽,自缢殉国。林宏衍,福州人,由恩废擢民部郎,深解画法,著《无声诗史》。陈荐夫,闽侯青口人,少孤而贫,三十余岁中举,游历大江南北,善为六朝文,诗工丽,有中晚唐之风。
谢肇淛,长乐人,明万历年间进士,官至广西右布政使,曾上疏指责宦官遇旱仍大肆搜刮民财,受到神宗嘉奖;入仕后,历游川陕、两湖、两广、江浙等地名山大川,为当时闽派诗人的代表;所著《五杂俎》为明代有影响的博物学著作。徐
,鳌峰坊人,明藏书家、文学家、目录学家;摒弃科举,终生未得一官,平日身
处书城,自以为乐;先后三次参加《福州府志》编修工作,修撰《雪峰志》《鼓山志》《武夷志》《榕城三山志》等;著《荔枝谱》,很有科学价值。徐熥,明藏书家,徐
之兄,学识渊博,不求闻达,与徐
在福州鳌峰坊建“红雨楼”“绿玉斋”“南损楼”以藏书、校勘图书为事;家不富却好周济,有“穷孟尝”之雅号。
“精庐遥结翠微间,借得云窗一夕闲。流水断桥通古路,斜阳残磬下空山。犬声似豹闻茅舍,萤火随人入竹关。桑柘满村堪寄隐,与君吟卧却忘还。”徐
有诗《宿邓汝高竹林山庄》,可以看出当年书院的环境清幽,是读书的好地方。
他们不仅在书院吟咏,春天还在福州东门外的桑溪(今岳峰镇登云村)雅集,在大自然中挥墨赋诗。徐熥写了好几首《桑溪禊饮》,其中一首说:“暮春有余闲,出郊骋游目。桑溪激清湍,澄泓递洄洑。微暄起川涘,轻阴垂灌木。群贤互箕踞,浮觞沂溪曲。”另一首心情更为畅意:“春风载柔,遵彼长林。我有旨酒,与子同斟。幽怀既惬,玄想弥深。悠悠逝波,实怆我心。”
福州“竹林七贤”在此结下深厚的情谊。徐熥在枫桥夜泊,梦见邓原岳,诗曰:“燕吴遥望隔天涯,魂去魂来只自知。梦里顿忘裘马贵,相逢犹似布衣时。”曹学佺送邓原岳赴京,写道:“问君此去欲何之,江北江南各一涯。南北即从今日别,销魂不在渡江时。”字里行间的知己深情,令人艳羡。
今天的“东野竹林书院”已迁建于美丽的牛岗山公园,在最高处,遥遥可见雕梁翘檐。这是一片明清风格建筑群,除书院外,还有竹林境(拿公庙)、庄氏宗祠等。拿公是南宋舍己为人的“神”,见有人投毒水中,而不惜自饮身亡,以警示老百姓。传说明军入闽,他为使福建人民免遭兵燹之灾而再显神灵。?
现代与古老,恬然地交叠、错杂,在福州街头常见这样的情景,每次都会令我感动。晋安之“屿”千年前曾是岛屿,今天都市也是一片繁闹的汪洋大海,那些保留下来的古建、古牌坊、古桥、古庙、古井等,就像是另一类宁静的“岛屿”,从历史中升起来的“文化之屿”。
岛屿是停留,是呼吸。在一望无际的海洋游弋,既要加速器,也要后视镜。都市里的“岛屿”,让我们找到过去,找到根,找到来自何处的指针,从而更踏实、更有力量地跳入时代的浪潮。
综合走进岳峰